摘要
社区花园作为家校社协同育人的微空间实践平台,在跨主体空间协作与关系网络重构中具备内生优势。然而现实中协作机制松散、参与难以持续,制约了其作用发挥。通过文献计量与关键词聚类分析,梳理儿童友好型空间建设与社区协同研究脉络,构建以儿童为情感链接点与协同驱动核心的共建机制“一心四段三+X”,以激发多元主体协作动因,重塑家校社关系网络。基于参与式行动研究法,在南京市新华社区“泥好微花园”中开展机制实证应用,通过规律性与拓展型工作坊引导家庭、学校与社区围绕儿童议题展开花园共建与代际协同,结合过程性数据从协同关系、空间使用、儿童能力等维度进行评估分析。分析表明,该机制显著提升了多方参与的主动性与协同性,为构建具备复制推广价值的儿童友好型社区协同治理机制提供了实践范式与路径支撑。
Abstract
As a micro-scale platform for collaborative education among home, school, and society, community gardens demonstrate inherent advantages in facilitating cross-subject spatial cooperation and reconstructing relational networks. However, fragmented coordination mechanisms and the lack of sustained participation continue to undermine their effectiveness. Drawing on bibliometric analysis and keyword clustering, this study traces the research landscape of child-friendly spatial development and community collaboration and proposes a co-creation mechanism—“One Core, Four Sections, Three Plus X”—anchored in emotional linkage and collaborative motivation, with children as the central node. The mechanism aims to activate diverse stakeholders and reconfigure family-school-community relationships. Using 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 we implemented the mechanism in the “Nihao Micro Garden” project in Nanjing’s Xinhua community. A series of structured and extended workshops guided families, schools, and community entities in collaborative tasks and intergenerational co-creation around child-centered themes. We collected and analyzed processual data across dimensions including collaborative relationships, spatial utilization, and children’s capacity development. The findings reveal that the mechanism significantly enhances both the initiative and coherence of multi-party participation. This study offers a replicable governance framework for building child-friendly communities through sustained, cross-sectoral collaboration in spatial and social domains.
自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健全学校家庭社会育人机制”以来,2024年教育部等十七部门联合印发的《家校社协同育人“教联体”工作方案》进一步明确了各主体的职责任务[1]。社区作为儿童活动最直接、最频繁的场所,逐渐成为地方层面实现儿童友好最基础的单位,也在地方公共事务的微观治理中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
近10年来,以儿童参与为基本属性的社区花园网络向着广域多层次发展[2]。以上海为代表的各地方政府正以参与式社区规划为抓手、以社区花园为载体,探索家校社模式助推社会治理的创新发展。然而,在参与主体日趋多元,治理任务不断拓展的背景下,社区花园在实际运作中面临协同机制碎片化、主体动能不平衡、儿童链接效能未被充分激活等现实问题。本研究以“儿童”为协同网络的链接纽带,聚焦家校社协同机制在社区花园构建过程中的运行逻辑与制度条件,以期揭示家校社协同机制如何在具体场域中落地生根,并探索社区花园可持续推进的策略与路径。
1 以儿童参与为基线的社区花园理论与实践研究现状
1.1 儿童参与理论与社区花园营造研究脉络分析
瑞典儿童教育学家爱伦 · 凯曾在《儿童的世纪》一书中提出“20世纪是儿童的世纪”的观点[3]。20世纪后半叶,儿童参与作为儿童权利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逐渐成为全球城市与社区治理的重要议题。1989年联合国通过《儿童权利公约》明确了“儿童是建设城市的主导力量”[4],这一观点在随后的《世界儿童高峰会议》《21世纪议程》等国际会议与政策文件中得到了进一步推广与落实[5],推动了儿童参与在城市可持续发展中的重要地位的确立。随着儿童权利保障与社会参与意识的提升,儿童参与不仅从道德倡导走向了制度化的路径,也逐步向规范化实践转型。相关理论研究也由哈特的“儿童参与阶梯”模型[6]拓展至参与正义、空间主权与制度赋权等理论框架。在此背景下,社区花园作为儿童参与的一项重要实践形式,逐渐得到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在社区花园研究方面,学者们将儿童参与作为核心要素展开了多角度的探讨。克拉尼斯和提德波尔指出欧美地区的社区花园不仅为环境改造提供了实践平台,还能够通过共同劳动、自然观察和环境教育等活动,增强儿童的社会责任感与公民意识,建立强大的社会联系网络[7]。国内研究随着儿童友好城市与社区微更新等政策的推动,逐渐不仅聚焦于儿童权利保障与物质空间层面的改善,还开始强调儿童在空间协商与公共治理中的能动性与结构性地位[8]。谢宛芸和刘悦来[9]定义了社区花园的场所价值,将其视为儿童友好建设的第一步,强调的是以儿童参与为起点逐步引导公众参与,建立社区共同体意识,而非仅以儿童为焦点的空间营造。沈瑶等[10]则认为儿童参与社区花园的设计、搭建等过程,可逐步脱离目前参与形式化的困境,发挥其主观能动性,为其更广泛地融入社会生活奠定基础。综合来看,国内外既有研究均提及了儿童参与对于提高社区参与度、增强邻里凝聚力和吸引社会资本的促进作用[11],且社区花园的营造与儿童发展的关系不仅具有显著的互动性,还在不同社会与文化背景下展现出多元的发展前景。
1.2 以儿童参与为基线的社区花园相关研究现状
为把握社区花园研究的热点与趋势,研究从中国知网(CNKI)以“社区花园”“儿童友好”等为关键词,检索2002—2025年期间的文献,使用CiteSpace对数据集内文献数据展开分析。关键词共现图谱(图1)表明,“儿童友好”作为高频高中心性关键词,是社区花园研究中稳定且重要的方向;“劳动教育”近年来的爆发性增长,揭示了社区花园作为实践教育载体的新兴趋势。“家校社”与“协同育人”关键词的出现,则直接指向家庭、学校、社区在项目中协同作用的研究。聚类分析进一步细化主题结构(图2,表1)。在“社区营造”的聚类中,“儿童参与”与“赋权理论”等紧密关联,集中体现了对儿童在营造过程中主动参与角色及实现路径的关注。围绕“儿童友好”的聚类则融合了“自然教育”与“景观设计”,反映出将儿童友好理念、自然教育目标融入景观设计的前沿动态。据此可以判断,“儿童友好/参与”是研究的坚实基础,“家校社”“协同育人”等关键词的出现,为本研究以儿童为链接,探索家校社共建机制奠定了领域基础并指明了切入点。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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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景观领域“社区花园”主题研究关键词共现图谱
Fig.
1
Keyword co-occurrence mapping of “community garden” research in the field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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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景观领域“社区花园”主题研究关键词聚类图谱
Fig.
2
Cluster analysis map of keywords in “community garden” research in the field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表
1
关键词共被引聚类汇总分析
Tab.
1
Cluster summary analysis of co-citations of keywords
注:S值为聚类平均轮廓系数(Silhouette)的简称,一般S值>0.5可以判定聚类合理,S值越高,聚类效果越好。
1.3 社区花园中影响儿童参与的核心因素
儿童的参与不是自然发生的过程,而是结构性要素与主体能动性双向建构的结果[12]。布朗芬布伦纳的生态系统理论指出,儿童在多种环境中成长,包括家庭、社区及更广泛的社会和物质环境[13]。因此,影响其参与的因素呈现多层级、交互性的特征,具体来说:(1)个体因素,儿童的表达能力及参与经验等决定了其对参与社区花园的感知方式和行动倾向;(2)家庭因素,家庭对儿童参与的认同与引导决定了儿童的权利意识与参与积极性;(3)社群因素,开放的社区空间与稳定的活动机制构成儿童实际参与的场所基础与行动网络;(4)文化因素,社会对儿童角色的文化建构,是决定儿童是否被赋予正式参与资格与价值空间的关键。
广泛的研究与实践证实,儿童参与社区花园营造能够在促进儿童社交的基础上唤醒并深度连接其他年龄段居民,重塑社区治理逻辑与空间意义的可能[14]。而推动社区花园中儿童参与实践的可持续发展,要建立在儿童主体性之上,并重构制约其参与的结构性条件,才能催化儿童主体性价值的反向构建。因此,社区花园中儿童参与价值的真正体现更需要家庭、学校、社区等多元环境的系统化协同推动。
1.4 社区花园的多元参与路径体系分析
儿童是正式的社区居民,社区花园作为以共建共享的方式展开的具有空间生产性特质的场域[15],其参与体系大致可以归纳为“行政驱动”“基层驱动”及“双向驱动”三重路径;三者背后所映射的是不同类型权力逻辑与资源流动机制的结构差异[16]。具体来说,(1)行政驱动,依附政府宏观治理框架进行规划与资源配置,虽具有启动效率与系统支持,却面临空间生产的低质化和需求的错位化,导致参与者的情感认同不足与持续维护积极性不强的现实困境[17]。(2)基层驱动,由居民、基层组织发起,具有较强的在地回应性,但受限于专业技术与外部资源的获取能力,往往在项目中后期陷入协同疲软,缺乏组织韧性与结构性保障。(3)双向驱动,行政主导的治理框架与居民主导的基层行动纵向协调,但在实践中尚存在理念上社会认知度不足、内容上协调性不足以及多元主体的共识性空间感不足,致使花园无法转化为真正具有深度参与和持久价值的公共场所。
综合来看,社区花园的营造离不开个体、家庭及社区等多方面的协同作用,尤其是儿童作为链接家校社三方的纽带。但现有的参与路径通过行政、基层等驱动各自发挥的作用有限,将家校社协同育人理念与现有路径体系优化后有机结合,构建适应社区花园全生命周期的创新机制是社区花园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2 “家校社协同育人”理念嵌入社区花园生命周期的创新机制研究
2.1 “家校社协同育人”理念与社区花园实践的适配性
列斐伏尔认为:“空间作为互动性的产物兼具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其运转与发展是内部各行动主体复杂互动的过程”[18];空间不仅是物理的存在,更是社会互动与协作的场域。因此,家校社协同育人理念与社区花园实践的适配性可以从两个维度来讨论。(1)空间适配性:“家校社协同”跨越多个场域、多个主体,这些场域主体的特征也是多样的,其最重要的就是实现由“多”到“一”的融合,达成育人共识[19];社区花园体现出的多主体参与性,能够将原本分属不同系统的家庭、学校与社区的行动者们整合进一个具象的、可感知的共建场域中,实现多方关系的重构,进而促进育人共识的形成,为儿童成长的生态支持体系的构建提供保障。(2)实践转化性:社区花园的资源共享性与参与成员之间的包容同质性为家校社协同网络的构建提供了物理和情感上的双重支持,将理念落实为各方具体的花园营造行动,转化为行为模式的改变与社会互动的创新,进而推动教育模式及社区治理结构的转型。
2.2 “一心四段三+X”的社区花园共建机制
社区花园不仅是物理更新的场所,更是社会关系重组的平台。研究基于儿童在家庭、学校与社区之间的纽带角色,以儿童为核心驱动的家校社协同机制作为理论支撑点,构建“一心四段三+X”的社区花园共建(图3),推动空间治理与教育协同的有机融合。
图
3
“一心四段三+X”机制框架图
Fig.
3
Mechanism framework for community garden development: The “One Core, Four Sections, Three Plus X” mode
2.2.1 一心:以儿童为情感核心重构协同价值的起点
“一心”指的是将儿童作为社区花园共建机制中的情感链接与价值起点,以情感生产为导向的内在凝聚力可以促使协同价值的持续和稳定[20]。哈特指出,赋权并非直接赋予权力,而是一个以认知转变和情感接纳为前提的社会过程[21]。在当前中国的社会结构中,儿童并不具备主导协同机制的能力,其能动性的生成依赖于成人观念的转变与情感认同的建立。因此,将儿童置于机制中心,是为了促使成人围绕儿童达成基础性的情感共识,为儿童参与的现实可能性创造支撑条件。在此基础上,减少对行政驱动的依赖,通过议题唤起与关系激活[22],引导参与对象在日常互动中建立起协同联系。儿童的成长需求在其中承担情感引发器的角色,由此以内生的情感动能取代外部权力,构建柔性协作的初始路径。
2.2.2 四段:以阶段性协同路径引导共建关系生成
在空间治理的实践中,邻里间的情感与互动是在过程中逐步重构的[23],儿童的主体性也要在阶段性推进中通过成人观念的转变与协同关系的深化逐步实现。“四段”以调研、规划、实施与运维构成社区花园营造的线性路径,以成人对儿童主体的认同为始,渐进转换为儿童主体性的自我表达,引导协同关系的演进。此外,各阶段之间承载着协同手段与协同网络的构建:调研阶段强调意识认知的培育与共识凝聚,规划与实施阶段逐步转化为共建行动与角色协商,运维阶段则开启价值反馈与关系稳定的过程;协同网络也随之逐步拓展,从最初的个体链接,到局域协同,最终向全域生成过渡,构成动态演进的参与图谱(图4)。
图
4
以“家校社”为基础的社区花园营造协同路径
Fig.
4
Collaborative pathways for community garden co-development grounded in the “family-school-community” framework
2.2.3 三+X:多主体介入探索协同价值拓展
“三+X”结构以围绕儿童成长环境的家庭、学校、社区基础单元为核心,通过行政或基层驱动的方式,由街道办事处、属地高校等关系引入外部变量主体(X)进行纵向协调,构建具备扩展性与弹性的复合型协同结构。在这一过程中,家庭、学校与社区分别从教育、组织与资源协调等层面,协同回应儿童的多元需求,由行政驱动的基础资源的支持性协调,在物质层面构建了花园的稳态[24],满足其社会价值的落实;但在不同背景的社区中,外部资源存在一定的差异,因此X仅作为对象的概括,而非具体翔实的个体,其形成方式是机制可复制的关键。以家校社为基础单元,逐步扩展为具备自组织特征、基层驱动的“三+X”协同网络体系,其中X变量需要通过社区花园的行动转译,以挖掘其经济与教育等价值,进而形成价值共生,促使非正式自组织的萌芽,推动协同模式的稳定运行,并逐步内化为社区的共享认知与治理常态。
3 实证研究:新华社区泥好微花园营造行动
3.1 研究方法
研究主要采用参与式行动研究法(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PAR),即将社区成员、活动家和学者聚集起来共同创造知识和推动社会变革的研究方法,围绕社区花园的全生命周期,通过项目实践展开情境式、合作式的研究。研究团队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持续开展现场观察、资料记录与过程追踪,并结合行动实施的调研问卷及结构化访谈,通过阶段性调整,以呈现多方主体在实际协作中的参与状态与互动过程,以验证机制的可行性。
3.2 研究对象
研究场地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下辖的新华社区,属于拆迁安置区;总占地面积5.2 km2,现有住户5 000余户、总人口约1.2万;社会结构多元、代际谱系完整,文化资本离散与异质共居使其呈现乡土性与城市性共存的代表性特征;社区周边基础教育资源完善、高校聚集,内部小微空间数量多、布局分散且可达性强。研究团队与居委会代表、儿童代表等通过“走街串巷”“丈量社区”的方式[25]展开选址工作,最终选择了一块占地55 m2,兼具物理空间的灵活性与社会空间关联性、毗邻居民生活广场与儿童友好基地,几经荒废的社区实践场地。
3.3 研究过程与结果
3.3.1 凝聚共识并建立情感链接基础
2025年2月,街道党工委作为政府参与主体的代表,通过行政驱动召集居委会、关工委、妇联以及“华美志愿队”“新华小当家”等多个利益相关方,以“儿童参与社区发展”为中心,针对社区内现有物质、人力以及校社合作等资源进行前期交底,搭建资源支持平台,交换各方成果目标;研究团队通过链接属地高校科研资源,组成了具有设计学、社会学、教育学等学科背景的花园营造行动小组,针对初期实践内容面向居委会、居民、儿童、周边学校等展开全面的走访调研及社会风险评估,以“一心四段三+X”机制框架为实践指引,联合利益相关者制定“可食、可玩”的花园营造策略,并根据儿童议事结果,综合各方目标,展开方案草图及植物配置设计;此外,高校通过产学研合作,联动51造园学社等行业内资深儿童教育相关企业,提供专业支撑的外部保障。
3.3.2 提案规划并展开花园实践转换
规律性工作坊的开展是社区花园第一个生命周期的关键。自2025年3月的惊蛰节气伊始,研究团队以传统文化,如“二十四节气”“非遗技艺”等串联起各阶段工作坊(表2),围绕“新华小当家”展开花园议事、提案,引导家校社等多元主体紧密协同并展开实践转换。虽然社区内存在显著的文化与经验差异,如老年群体倾向于实用性与乡土认同,年轻家庭则更加注重教育功能与美学表达;但工作坊在代际交互中形成共识,确保花园项目能够在文化层面得以融合与协调,如在“旧物新生”议题中,华美志愿队的老人主动提供闲置器物,向参与儿童分享传统修补技艺,“新华小当家”带动家庭成人响应倡议,在日常生活中分类保存瓶罐等材料用于再造。这种资源的协作式链接,不仅回应了空间建构的现实需求,满足了各方的价值体现,也促使各方在具体事务中确立角色与责任。
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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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花园生长的规律性与拓展型工作坊
Tab.
2
Garden growth regularity and expansion workshops
随着工作坊的推进,资源不仅是物质层面的调动,更体现为知识、经验和情感投入的多重整合。学校贡献课程嵌入思路,社工团队协调沟通机制,社区调动志愿网络形成。例如在AI+微花园科普工作坊中,东南大学儿童发展与学习学科实验室“百研工坊”通过产学研介入,将花园作为项目开发介质,而社区则将居民的生活习惯、文化特色等纳入系统设计;儿童的主体性认同始终贯穿项目的每一个环节,确保花园不仅成为社区的生态空间,也成为促进文化认同与社会资本积累的重要平台(图5)。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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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好微花园”营造部分场景纪实
F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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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hao Micro-Garden construction: A record of selected scenes
3.3.3 可持续性运维与协作成效反馈
3.3.3.1 以儿童为链接的花园多重价值拓展
拓展型工作坊探索花园多重价值,形成花园自生长脉络。社区花园营造是一项复杂的社会系统工程,并非一蹴而就。半年多来研究团队不断挖掘社区内部资源,培育内生力量,由“华美志愿队”“新华小当家”及外部企业等组成的非正式自组织以集体共建和种植生产为重要的关联性要素[26],通过不间断的使用和持续的提案,拓展花园的经济与教育价值,驱动各方自主性和自发性的行动。江宁区政府推出的双百计划通过链接辖区高校志愿服务持续介入花园运维;社区幼儿园围绕儿童发展将通识课程搬进花园;儿童美育机构将商业化PBL课程嵌入花园运维实践,解决花园持续运维的资金难题。经过多方外部资源的介入,花园逐渐成为社区社会治理生态空间与学校共建的劳动教育和自然教育实践空间,形成了“物质空间及资源共享、发展目标共享、传统文化和价值共享”的圈层效应[18](图6)。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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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好微花园营造行动参与路径
Fig.
6
Nihao Micro Garden participation framework
3.3.3.2 “一心四段三+X”机制驱动共建成效提升
研究团队结合阶段性实践后针对居民、社区工作者、活动志愿者、亲子家庭等利益相关者以问卷和访谈的形式开展调查,根据128份问卷数据及26份结构化访谈文本进行综合分析。
(1)儿童链接带动家庭及社会各界的参与情况。花园提案人群结构数据显示(图7-a),儿童提案占32%,由其参与而链接的老年、青年、家长及高校学生的提案总占比为68%;相比实施前,实施后花园核心评价指标(图7-b)中的多主体参与及跨代际互动均得到显著提升;此外,不同群体以花园为媒介自主发起活动的比例及其空间使用的频率变化(图7-c、7-d)均表明,以儿童作为花园营造的链接点所产生的价值衍生,有助于带动家庭及社会各界的自主性和自发性的参与,继而促进花园的可持续运维。
(2)家校社三方及外部资源的多元协同效应反馈。空间功能性分布的数据显示(图7-e),教育课程开展、亲子代际互动和社区议题讨论,分别占比35%、18%、13%。在儿童的链接作用下,“X”的引入不仅有益于资源配置的优化、促进社会各方的合作,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花园空间的教育、社交及文化等更多价值维度的功能拓展;此外,根据不同群体以花园为媒介进行常规性维护及自主发起活动的比例(图7-c)可知,越是积极参与过社区花园活动的居民,越能感受到更强的社会联系,更有环境责任意识,对邻里关系更加满意。
(3)儿童自主性及综合素质能力的成效反馈。儿童是机制实践的重要响应因素,数据分析表明,以其协作沟通能力、社会参与能力等为首的5个评价指标均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图7-f),尤其在社会互动与协作意识方面,儿童展现出更强的协作能力和更高的社交能力,92%的受访儿童表示,在持续参与工作坊后,感到自身的协作沟通能力有所增强。在“一心四段三+X”机制的驱动下,儿童不仅在协同合作中增强了与他人合作的意识与能力,还可能在参与社区花园实践过程中获得更多的自主性与自我实现的机会。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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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问卷评估结果可视化分析图
F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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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ionnaire evaluation charts
4 反思与展望
4.1 研究总结与局限性反思
本研究通过构建以儿童为情感链接点与协同驱动核心的“一心四段三+X”社区花园共建机制,基于参与式行动研究法,以南京市泥好微花园营造实践为例,从儿童到家庭及社会的多层次参与,建立了一个具有情感纽带的社区合作模式,从而打通育人逻辑与治理节奏的壁垒;最终,花园不仅是物理更新成果,更成为协同机制重构的具象载体,推动社区由“使用者集合”向“共建者网络”的结构性转型[23],呈现出从个体行动到协作网络的递进趋势,而这种从点到网、从事件到结构的转化,正是社区营造走向社区治理的关键路径。
但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1)单案例研究:本研究聚焦于南京市新华社区,虽然该社区呈现出乡土性与城市性共存的特征,但研究结果可能受特定社区环境、资源条件和参与主体的影响,限制机制的广泛适用性;如社区组织能力不均、规划专业力量不一,导致居委会在自治与行政职能间摇摆,致使项目持续性难以保证。(2)数据分析与来源较为单一:由于儿童及部分老年群体文化程度有限,无法独立自主完成复杂问卷,本研究数据来源为问卷调查与结构化访谈,且未进行深入的统计分析;研究虽通过阶段性及前后对比调查,尽可能保证客观性,但受访者可能受到社会期望效应的影响,难以避免地存在一定主观性,从而影响研究的全面性及普适性。综上所述,未来的研究应继续以“一心四段三+X”机制为导向,针对不同环境、条件下的社区开展实践研究,围绕儿童友好、代际共融、公共教育等议题[27]持续拓展适配场景,丰富社区治理的路径与范式;同时,还需要优化定量研究方式,进一步确保研究结果的客观性与严谨性。
4.2 协同机制演化与资金共筹展望
社区花园作为空间介入起点,为社区协同机制的演化提供了实践基础。然而在当前全国各地方财政吃紧的情况下,如何保证长效的资金支持是社区花园得以持续运行的关键。本研究基于新华社区的实践,通过拓展型工作坊探索出财政−市场−公益三元结构对运维机制的助推展望。(1)政府财政引导:财政资金作为启动的核心支撑,确保了花园的基础建设与前期资源整合,行政驱动的制度性投入为多方协同与机制搭建提供了初始保障与政策合法性。(2)市场型介入:本次实践中,儿童美育机构基于课程需求,将商业化课程嵌入花园日常运维,通过收取课程费反哺空间建设,成为花园自我造血的重要路径。(3)企业ESG基金:企业基于环境与社会责任目标设立的专项基金可为花园提供物资赞助与资金支持,在提升项目影响力的同时实现公益价值的双向延伸,但由于资金获取方式相对烦琐,可作为辅助来源。(4)校地共建志愿服务:属地高校与社区建立协同合作机制,通过课程实践、志愿服务与知识输出等形式,为花园提供持续的人力与智力支持,形成稳定的协作网络。
注:文中图表均为作者自绘/摄。
致谢:
感谢唐雨、邱慧雯、郑德航、秦建洲、于尚宇、张蓉等同学及邗城社会工作组织为本研究做出的贡献。
